阮靖住院的第三天,姜桐的“顺路”已经顺得人尽皆知。
食堂阿姨看见他打包两份早餐,问:“又给阮靖带?”
姜桐脸一红:“我、我自己吃两份不行吗?”
阿姨笑瞇瞇地看着他,不说话。
训练场的同事看见他训练到一半突然看表,然后急匆匆往外跑,问:“又去医院?”
姜桐头也不回:“我肚子疼!”
同事看着他的背影,默默算了一下——这小子今天已经肚子疼三回了。
顾凌云端着手机蹲在角落,镜头对准姜桐消失的方向,嘖嘖两声:“这要还不是喜欢,我把手机吃了。”
解忱玉从他身后经过,悠悠地飘过来一句:“那你准备好吃手机吧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顾凌云回头,“你觉得他不喜欢阮靖?”
解忱玉没回答,只是看了他一眼,那眼神让顾凌云莫名心虚。
“没什么。”解忱玉继续往前走,“就是觉得,有些人偷拍别人这么多,也该想想为什么。”
顾凌云楞在原地,手机差点掉了。
阮靖的病房在c栋三楼,窗户朝东,每天早上第一缕阳光会从那个方向照进来。
姜桐推门进去的时候,阮靖正靠在床头,看着窗外。
阳光落在他脸上,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。
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,嘴唇微微抿着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姜桐楞在门口,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站门口干嘛?”阮靖转过头,看到他,嘴角就翘起来,“进来啊。”
姜桐回过神,走进去,把早餐往床头柜上一放:“给你带的。”
阮靖低头看了一眼——粥、包子、鸡蛋,还有一小盒切好的水果。
“你每天带这么多,”阮靖慢悠悠地说,“我伤好了得胖五公斤。”
“胖就胖唄。”姜桐在床边坐下,开始给他摆早餐,“又没人嫌你。”
阮靖看着他忙活的侧脸,眼神柔和下来。
“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?”
姜桐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“我……我哪有好?”他低着头,声音闷闷的,“就是顺路而已。”
阮靖没再追问,只是笑了一下,接过他递来的粥。
姜桐在旁边坐着,看着他吃,嘴角忍不住往上翘。
阮靖喝了一口粥,忽然说:“这粥是你熬的吧?”
姜桐楞住了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食堂的粥没这么稠。”阮靖又喝了一口,“而且里面有皮蛋,食堂早上不做皮蛋粥。”
姜桐张了张嘴,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阮靖看着他那个表情,笑得更开心了。
“手艺不错。”他说,“明天继续。”
姜桐脸红到耳根,小声嘟囔:“想得美……”
但第二天早上,他还是带着保温桶出现了。
与此同时,金子存和楚苏正在执行任务前的侦察工作。
目标地点是一家生物科技公司,表面做正规研究,背地里疑似在买卖非法实验数据。他们需要确认情报,为后续行动做准备。
两个人换了便装,假扮成普通上班族,在公司附近的咖啡馆蹲点。
楚苏面前摊着一份文件,眼睛却盯着对面的写字楼。金子存坐在他对面,端着咖啡,目光也在那个方向。
“十点二十分,”楚苏低声说,“目标人物出现,黑色西装,进了a座。”
楚苏点点头,继续观察。
两个人就这么坐着,偶尔交换一两句信息,大部分时间沉默。但这种沉默不尷尬——楚苏发现,和金子存待在一起,不说话也挺好的。
他偷偷看了一眼金子存的手。那只手握着咖啡杯,手指修长,骨节分明。他想起那天晚上,他抱着自己的手。
那之后,金子存什么都没说。
还是一起出任务,还是一起吃饭,还是会给他热牛奶、留灯、任务时多看他几眼。但那个拥抱,那句“回去再说”,好像被搁置了。
楚苏不知道他在等什么。
“目标动了。”金子存忽然开口。
楚苏立刻回神,顺着他的目光看去——黑色西装的男人从a座出来,上了一辆黑色轿车。
他们迅速起身,跟出去。
金子存开车,楚苏坐在副驾驶,盯着前面的车。
两辆车在城市的街道上穿行,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。
楚苏一边追踪,一边在脑子里记路线——左转,直行,右转,进辅路……
“他好像在绕路。”楚苏说。
“嗯。”金子存点头,“发现被跟踪了?”
前面的车忽然加速,拐进一条小巷。
金子存方向盘一打,跟进去。
巷子很窄,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,晾衣桿上掛着各种顏色的衣服。
黑色轿车在小巷尽头右转,消失了。
金子存跟上去,右转——是一条死路。
“人呢?”楚苏四处张望。
金子存没说话,只是看着前面的墻。
楚苏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才发现那墻上有扇门,刚刚关上。
两个人下车,走到那扇门前。门是老旧的铁门,上面銹跡斑斑,但门缝里透出一点光。
“里面有动静。”金子存低声说。
楚苏点点头,侧耳听——隐约有人声,还有机器的嗡嗡声。
“不。”金子存摇头,“先撤,回去部署。”
楚苏虽然想知道里面是什么,但也知道金子存说得对。
他们现在只有两个人,贸然进去风险太大。
两个人回到车上,楚苏在本子上画出刚才的路线,标註那扇门的位置。
“回去让顾凌云查查,”他说,“那地方应该不是普通的仓库。”
金子存“嗯”了一声,发动车子。
回去的路上,楚苏一直在想那个地方。
那扇门,那堵墻,那条死路——太刻意了。
不像是正常的建筑布局,倒像是故意设计的掩护。
“想什么?”金子存忽然问。
楚苏回过神:“在想那个地方。”
“回去再想。”金子存说,“现在休息。”
楚苏楞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这个人,话少,但每一句都……
他靠在座位上,闭上眼睛。
阳光从车窗照进来,落在眼皮上,暖洋洋的。
他不知道的是,金子存等红灯的时候,转头看了他一眼。
绿灯亮了,才收回目光。
回到组织,楚苏把情报整理好交给宣沐清,金子存去找顾凌云。
顾凌云正在电脑前敲代码,看到金子存进来,条件反射往后缩了缩,上次偷拍被没收手机的阴影还在。
“查个地方。”金子存把地址报给他。
顾凌云松了口气,立刻开始操作。几分鐘后,屏幕上出现那栋建筑的资料。
“这地方……”顾凌云皱起眉,“表面是个废弃仓库,但实际上归属一家空壳公司。那家公司,和之前被盗数据的实验室有关联。”
“而且,”顾凌云放大画面,“你看这个——这建筑后面,有个地下入口。很隐蔽,卫星都拍不到,我也是从消防图纸里翻出来的。”
金子存看着屏幕,沉默了几秒。
“能。”顾凌云点头,“但需要人实地侦察。”
金子存“嗯”了一声,转身要走。
“金子存存!”顾凌云叫住他。
顾凌云犹豫了一下,问:“那个……你和楚苏,是不是……”
他没说完,但金子存懂他的意思。
他沉默了两秒,然后说:“不该问的别问。”
顾凌云缩了缩脖子:“哦……”
顾凌云看着他的背影,小声嘟囔:“明明就是有情况……”
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,顾凌云吓得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。
回头,解忱玉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,正看着他。
“你、你走路怎么没声音!”
“是你太专註。”解忱玉在他旁边坐下,看了一眼屏幕,“又在查什么?”
“任务相关。”顾凌云说,“金子存让查的。”
解忱玉“嗯”了一声,目光落在顾凌云脸上。
顾凌云被看得不自在:“你看我干嘛?”
“顾凌云。”解忱玉忽然叫他的名字。
“你最近偷拍我次数有点多。”
顾凌云的手一抖,差点把鼠标扔出去。
解忱玉看着他,不说话。
那目光让顾凌云心虚到极点。
他确实……确实最近偷拍解忱玉的次数变多了。
训练的时候,吃饭的时候,走廊偶遇的时候,甚至解忱玉坐在那里看书的时候,他都忍不住举起手机。
但那是因为——因为——
“我没有!”他硬着头皮否认,“我就是……就是随便拍拍!拍所有人!”
“哦?”解忱玉挑眉,“那给我看看。”
他手机里确实有最近拍的照片,大部分都是解忱玉。
解忱玉翻书的侧脸,解忱玉走路时被风吹起的衣角,解忱玉靠在窗边发呆的样子,解忱玉被阳光照得发亮的头发……
这要是被看到,他直接社会性死亡。
“那个……”他往后退了一步,“我手机没电了。”
解忱玉看着他,嘴角慢慢翘起来。
那个笑容让顾凌云更慌了,比被抓包还慌。
“顾凌云。”解忱玉走近一步,仰头看着他,虽然解忱玉比他矮一点,但仰头看人的时候,那双眼睛亮得吓人。
“你知不知道,”解忱玉轻声说,“你每次偷拍我,我都知道?”
顾凌云的大脑一片空白。
“你以为我神棍是白叫的?”解忱玉笑了一下,“你那点小心思,藏不住的。”
顾凌云站在原地,楞了很久很久。
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——心跳很快,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。
那天晚上,姜桐照常去医院。
推开门的时候,发现阮靖不在床上。
他楞了一下,四处张望,发现阳台上有个影子。
他走过去,看到阮靖站在阳台上,看着远处的夜景。
夜风吹起他的头发,露出好看的侧脸。
“你怎么出来了?”姜桐走过去,“外面冷,你伤还没好——”
话没说完,阮靖回过头来。
月光下,那张脸白得有点过分,但眼睛亮亮的,看着他。
“你每天来,到底是为什么?”
阮靖看着他,没有笑,没有逗他,只是认真地看着。
“是因为可怜我?”他问,“还是因为担心我?”
姜桐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阮靖等了他一会儿,没等到答案,轻轻笑了一下。
“回去吧。”他说,转身要往屋里走。
姜桐忽然伸手,拉住了他的手腕。
姜桐低着头,攥着他的手腕,手有点抖。
“不是可怜。”他说,声音闷闷的。
阮靖没说话,只是看着他。
姜桐深吸一口气,抬起头,对上他的眼睛。
“我……我也不知道为什么。”他说,“就是不来,心里难受。来了,就好了。”
阮靖看着他,眼眶有点红。
然后他笑了,笑得眼睛弯起来。
他伸手,揉了揉姜桐的头发。
“以朋友的身份关心?”阮靖又问
他张了张嘴,想反驳,但那些话卡在喉咙里,出不来。
此时窗外飘着一点细细的雨。
他的声音很轻,和平时那副懒洋洋逗人的调子完全不一样。姜桐莫名有点慌,心跳开始加速。
“我从来没把你当朋友。”
姜桐眨了眨眼,没反应过来:“啊?”
阮靖看着他,眼神认真得吓人。
他抬手,指腹轻轻蹭过姜桐的脸侧,像在描摹什么。
“因为我明白,”他一字一句地说,“我的心意不一样。我喜欢你。”
说完,他低头,吻了上去。
那个吻很轻,只是嘴唇贴着嘴唇,停留了几秒。
但姜桐的大脑完全空白了。他瞪大眼睛,看着近在咫尺的阮靖的脸,看着那双眼睛里的认真和温柔,整个人像被点了穴,一动不动。
阮靖退开一点,看着他那个呆掉的样子,嘴角微微翘起来。
“我很喜欢你。”他说。
这一次比刚才久一点,但还是轻轻的,像怕吓到他似的。
姜桐终于回过神来,一把推开他,脸涨得通红。
“等等等等!”他往后退了一步,手捂着自己的嘴,眼睛瞪得溜圆,“这、这这这……”
阮靖没再靠近,只是靠在边上,看着他,眼神里带着笑意。
他看着阮靖,看着那张好看的脸上认真的表情,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。
“你是说,”他艰难地组织语言,“你、你喜欢我?”
阮靖没说话。他只是走前一步,抬手捧住姜桐的脸,然后低头,给了他一个真正的、长长的吻。
那个吻和刚才不一样。不是轻轻的触碰,而是真的在吻他。带着温度,带着认真,带着所有说不出口的话。
姜桐的腿软了一下,手不自觉地抓住阮靖的衣服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阮靖才退开。
他看着姜桐,看着那双迷茫又慌乱的眼睛,轻声说:“是。我喜欢你,那你呢?对我什么感觉?”
姜桐张了张嘴,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阮靖没有催他,只是静静地等着。
过了好一会儿,姜桐才小声说:“我……我不知道。”
他低着头,不敢看阮靖的眼睛。
“我一直觉得你是我最好的朋友。但你现在……”他顿了顿,声音更小了,“但你现在这么说,我……”
“现在?”阮靖轻声问。
姜桐抬起头,看着他,眼里有一点迷茫,有一点慌乱,还有一点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东西。
“反正让我想想。”他说,“你得让我想想。”
那笑容和平时不一样——不是逗他,不是戏弄,是真的、发自内心的笑。
他伸手,揉了揉姜桐的头发。
阮靖没逼他说话,只是牵着他的手,带他走回病房。
“外面冷。”他说,“进来吧。”
姜桐被他牵着,迷迷糊糊地走回去。
坐在床边,他才回过神,看着阮靖。
阮靖靠在床头,看着他,眼神柔和得不像话。
“我不逼你现在回答我。”阮靖说,“但你要想清楚。”
他顿了顿,轻声说:“因为我不是玩玩而已。”
姜桐看着他,心跳快得像打鼓。
那天晚上,他在病房待到很晚。
走的时候,阮靖送他到门口。
“明天还来吗?”阮靖问。
姜桐看着他,忽然说:“来。”
姜桐转身走,走了几步,忽然停下来。
他回头,看着门口的那个人——月光照在他身上,好看得不像话。
“我……”姜桐顿了顿,深吸一口气,“我明天给你带早饭!”
阮靖站在门口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然后他笑了,笑得很轻,但眼睛亮亮的。
另一边,金子存站在楚苏的宿舍门口。
他站了很久,最后还是没有敲。
转身要走的时候,门开了。
楚苏站在门口,看着他。
楚苏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“进来吧。”他侧身让开。
金子存犹豫了一下,走进去。
房间不大,但收拾得很整齐。窗边有一张小桌子,上面放着一本书,翻到一半。
楚苏让他坐,给他倒了杯水。
两个人坐着,沉默了一会儿。
金子存看着他,沉默了几秒,说:“明天有行动。”
“那个地方,可能有危险。”
金子存看着他,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。
楚苏看着他那个样子,心里有点酸,又有点软。
“金子存。”他轻声叫他的名字。
楚苏看着他,认真地说:“你不用保护我。我和你一起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,“但我想。”
金子存站起来,走到他面前。
“我想保护你。”他说,声音很低,但每个字都很清楚,“不是因为你不强。是因为……”
“是因为你对我很重要。”
楚苏的眼眶突然就酸了。
他没说话,只是站起来,抱住了金子存。
金子存僵了一瞬,然后回抱住他。
两个人抱着,谁都没说话。
过了很久,楚苏在他怀里闷闷地说:“你也是。”
照着这个城市的每一个角落。
照着医院的病房,照着每一个有故事的人。